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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:三娘的身世
     马龙晃晃悠悠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 他看着头顶那一脉脉水波中游动的小鱼,偶尔还有几只发光水母,再加上水草参差摇曳,此景恍恍惚惚,仿若水晶龙宫。阳光倾泻在水面,但却无法投射太远,于是水中便呈现出绝美的分层,这景色青翠动荡,绝似人间仙境……

     “你醒了?”

     只听见耳畔传来一阵柔糯的女声,伴随着一股女子特有的芬芳体味。

     马龙想坐起来,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,不止如此,更是连头都没法转动一下,舌头也是不听使唤没法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唯有一双眼睛可以转着看看周围。

     只见三娘正侧卧在他身边,单手撑腮,定定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马龙自然无法说话。

     三娘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很悠长,“混小子,你还不知道我的来历吧……今天你也动不了,听我讲讲如何?”

     马龙转着眼睛,奈何这一点点举动根本无法将他想表达的意思传递出来,于是他也只能选择认命,来静静地聆听三娘的诉说。

     头顶上那一片水域之中,不时有小鱼因为好奇来靠近蓝海之上的水与空气交接的平面,只见一条黑色小鱼因为好奇,不时扇动鱼鳍,轻轻用口唇去碰触那光幕,但却始终无法突破……

     “我本是蓝媚族的圣女……”

     三娘本是蓝媚族圣女。

     当她一出生,便肩负此任。

     那时的她在众人的保护中长大,犹如众星拱月般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,于是便理所当然长成了一个刁蛮的小姑娘。但当她渐渐长大,却发现族中长老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。那种神情不像是单纯的关切,其中更多的是贪婪。

     蓝媚族向来寿命远超常人,哪怕不迈入修行的道路,相对凡人,他们的寿命也依旧漫长到天荒地老。所以年幼的三娘有很多个年月来揣摩着眼神背后的含义是什么。

     后来她懂了。

     于是便有了第一次出逃。

     蓝媚族中无论男女老少皆俊美出尘,这样的族群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,便注定会成为一些有权有势之人的禁脔。三娘是族中千年以来最美的女婴,她这样的人并没有成为蓝媚族交好外部的工具,而是成为了——取悦族中长老的玩物。

     蓝媚族的圣女,美其名为圣女,其实族人都心知肚明这圣女,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 三娘觉得耻辱。

     从小将她带大的女人叫二娘,蓝媚族圣女向来没有名字,她们的称呼就用数字来代替,等到了九便再次从一开始。

     二娘已经老了,但如果把她的年龄等同到凡人身上,她也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少妇。通过二娘脸上的五官轮廓依稀可以看出她曾经是怎样的美艳动人,但此时此刻对族中的长老而言,她已经老了。

     二娘并没有像以往的圣女一样交给三娘取悦男人的方法,她虽然未入修行之路,但却看出来了三娘修行的天赋,于是便偷偷塞给了三娘一本古籍。这本古籍是她机缘巧合所得,当发现年幼的三娘可以催化忘忧花时,她便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本书了。

     果然冥冥之中上天自由安排。

     第一次出逃的时候三娘不过才铸魂期修为。那时二娘不时通过皮肉交易为她换来修行所需的资源,只是这资源过于稀少,所以大部分情况下,三娘破阶靠的是悟,从这里就足以看出她的修行天赋究竟恐怖到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 只不过她没有逃过,好心收留她的蓝媚族人被追踪所至的长老灭了村,方圆十里鸡犬不留。那一战三娘突破到了封魂,奈何依旧不是追踪长老的对手。

     哪怕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千年,三娘依旧记得那位长老对她说的话。

     他说:“那些人之所以会死,都是因为你逃到了这里,是你害死他们的,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做我族长老的圣女?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殊荣?”

     三娘反问他,“蓝媚族人本就在星琼大陆上饱受欺凌,你们长老有此修为为何不对外反倒屠杀自己的族人?难道你们的本事就是用来伤害信赖你们的族人吗?”

     那位长老负手而立,背影寥寥,仿佛世间高手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三娘,一字一顿说道:“他们不过是寻常族人,我杀便杀了,还需要给谁交代吗?”

     “若说天理,我就是天理!”

     “若说规矩,我就是规矩!!”

     “你不过一个下等玩物,如果不是因为初血,我怎么会饶你性命?”

     三娘看着他,平静地说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 我不服。

     然后她便突破了。

     当时引发的仙劫直接把这一处的村子犁为平地,那位看似高人寂寥的长老直接死于仙人九劫的雷劫之中。三娘一口气渡过九劫,然后便杀回了我们迷路了。

     我看着周围心里越来越没有底,要说单纯的迷路我也不会有多害怕,但是——这里是大寨地下空间。

     如果不是迷路呢?

     如果是……

     鬼打墙?!

     我有点慌。

     马呈呈停住了步子,我跟着微微退了一步。她开了口,声音有些抖,“我们……迷路了?”

     那人依旧站着。

     马呈呈把手机掉了个头,“我们走吧,换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 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幽幽的呜咽。

     我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。

     马呈呈步子停住了,她突然转身把手机塞给了我。我拿着手机有些反应不过来,一脸迷茫地看着她,“你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呜咽声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 她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 这笑是那种典型的皮笑肉不笑,唇珠抿紧,嘴角咧开,我甚至能在嘴角咧开的缝隙里看到她反光的牙。她笑得太用力,脸颊下半部的肉都耸了起来,但眼睛却瞪得很大,甚至瞪出了一圈眼白。

     我打了个寒战,“你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
     马呈呈还在笑,眼睛瞪得更大。

     我干笑着伸手想推她,“……别……别闹了……”

     她突然转身向人影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 在这要命的关头我居然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 就这一眨眼的功夫,马呈呈已经快要跑出手机光照的范围,我大惊失色,忙伸手去抓她,“马呈呈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我抓了个空。

     她已经跑出了光照的范围。

     我是懊恼万分,千不该万不该刚才愣了那一下,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,但脚下还是毫不含糊,我举着手机追着马呈呈往前跑。

     然而已经找不到她的影子了。

     又跑了半天,我陡然停住了步子。

     周围还是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 我警惕了起来。

 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 相当不对劲。

     按我这么个跑法,怎么可能还看不见那军装人影?刚才我们手机照去,都能看见那影影绰绰的直立背影,怎么朝着那人影所在的方位一顿跑,反倒看不见了?我是越想越害怕,马呈呈这也不知道闹得哪一出,我扯着嗓子喊她,“马呈呈!”

     挥之不去的呜咽声如蛆附骨。

     头上忽然滑落一滴液体。

     我一惊。

     鼻尖并没有闻到铁锈的味道,我颤抖着伸出手一摸,再放到眼前一看——

     原来是汗。

     我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再一看周围让我一筹莫展的黑色,我焦灼起来,“马呈呈?你在哪?”

     我借着灯光扫视四周,这根本就没有马呈呈的影子。

     呜咽声陡扬。

     一个人影晃了过来,我步子一退,突然想到了什么,立马用手机照了过去。

     果然是马呈呈。

     马呈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手机灯光晃到了眼睛也不知道去遮,木木地站着没有动。我小跑过去,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她摇摇头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我又开口,“你刚才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马呈呈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 我想起她那个诡异的笑,心里有点发毛,但她一声不吭,又一副很受伤的小表情,我也不好逼问,只能暗自揣测。莫非……马呈呈又看到了那些东西?

     呜咽声久久不息。

     就在这时,在光线和黑暗的交界处,忽然出现了一只黄鼠狼。

     一只纯黑色的黄鼠狼。

     黄鼠狼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们。

     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,也摸不清这是突然出现的黄鼠狼,还是早就在那边蹲了很久,直到这时才被人发现。马呈呈魂不守舍地准备往黄鼠狼那边走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突然这黄鼠狼的出现过于诡异,而且这颜色……我拉住了她,“你不要过去。”

     马呈呈推开了我的手,嘴里喃喃自语。我看她这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,更加觉得黄鼠狼有问题,“你清醒点,这大寨底下都荒了这么多年了,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黄鼠狼?你别过去。”

     马呈呈恍若未闻,慢慢朝黄鼠狼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 我伸手拉她。

     谁知这时马呈呈劲儿大得出奇,我根本拉不住。黄鼠狼呆的地方离我们并不远,甚至可以说非常近,也就个把米,还没等我再拉马呈呈一把,她就已经走到了黄鼠狼跟前。黄鼠狼直起身,朝她双手并拢,作了一揖。

     因为心里多多少少对黄鼠狼还有些阴影,所以我只是看着,不太敢过去。

     黄鼠狼伏在马呈呈脚上,样子很温顺。然后……亮出了锋利的牙。它咬了下去。

     马呈呈闷哼一声,我一惊,也顾不得害怕黄鼠狼,跨了一大步踢了它一脚。黄鼠狼被我这一脚踢开,四肢匍匐在地上,一双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,也没有声音。我作势又要踢,黄鼠狼身子往后一缩。我再一跺脚恐吓,黄鼠狼绿油油的眼睛对着我眨了眨,扭头跑了。

     松了口气,我转头看马呈呈,她捂着脚踝蹲了下去。

     “你没事吧……”我有些忐忑。

     马呈呈没有吱声。

     “能走吗?”

     她摇头,收回手一看,只见那掌心几点艳红。

     是血。